呂基正(1914-1990)


  

                  山岳畫家呂基正
  1914年,呂基正生於臺北大稻埕商人之家。由於其家族在臺北、廈門、神戶等地經商,因此呂基正自廈門旭瀛書院畢業後,不久即前往其兄經營的神戶商行工作。然而,呂基正自書院求學時代,已顯露對繪畫的強烈興趣,因此,他前往神戶的主要目的在於學習繪畫。抵達日本後,他曾先後於神戶的神港洋畫研究所、人體速寫研究所,東京的獨立美術研究所、ヱ①Шワ-研究所等畫塾學習。履經家人阻撓仍堅持畫家之路的呂基正,在日本積極學習的態度好似深恐入寶山卻空手而回般,紮實地奠定了繪畫觀念與技巧的基礎。

  戰前,呂基正不僅勤勉地作畫、學畫,他也持之以恆地登山。當時,「登山」被視為近代化國家的休閒活動,不僅具有挑戰性、征服感,也是國家力量全面掌控土地與人力的象徵。而臺灣作為日本的殖民地,調查山岳與治理蕃人被視為重要的治績指標,臺灣的山地首次因統治力量而廣泛地開發。比較日本山岳會的「山岳」與臺灣山岳會的「臺灣山岳」等刊物,可以發現臺灣的登山風氣和山岳藝文與日本內地同步流行。呂基正在戰前即持續地登山健行,因此,山岳對他來說有著強烈的吸引力。戰後,他返回臺灣定居,因任公職得以在政治非常時期進入山地。自許為畫家的呂基正震懾於壯闊多變的臺灣山岳景觀,故而全心投入遼闊崇高的山野,以他敏銳的畫家視野與熟練的畫技,表現山岳之千姿百態。

   戰後的1940-1960年代,民生艱困,作畫、看畫已經是非常奢侈的事情,雇用挑夫組隊登山寫生,更非一般人所能理解的。然而,作為公務員僅能拮据度日的呂基正不僅樂此不疲,也鼓動畫友們共同參與。在當時貧乏的藝術環境下,呂基正熱心地重組戰後畫壇之研究發表團體。他與畫友共同組辦戰後的第一個繪畫團體-青雲畫會;開辦青雲美術班,無區別地容納各階層的同好;參與臺陽、省展等各種畫展,並多次舉辦個展;經常舉辦登山寫生活動,同好聚會等。呂基正對繪畫的熱愛與信心如同他當時參展的山岳作品般,堅定、明亮而挺拔昂揚。換言之,他在臺灣的崇山峻嶺中體會到源源不絕的生命力,如同他在臺灣畫壇的困境中看到希望一般,使他擁有不斷作畫與推動藝術發展的力量。

  登山寫生並非輕鬆的事情,遑論將數十號的畫布扛上山頂。就現存的畫作而言,呂基正通常於登山途中以鉛筆、炭筆、淡彩或油彩速寫山景,返家後再根據速寫完成較大的油畫作品。而他的風景速寫僅以簡筆描出主要的輪廓與明暗,因此與油畫完成品間保有自由而寬廣的發揮空間。呂基正擅長於同時運用畫刀與畫筆,為畫面增添豐富的色調層次與肌理變化。換言之,他的山岳作品乍看之下只是簡單的一座山峰或者數屏山脈,卻因色調與肌理的豐富變化而產生活絡的動感與生命力。在速寫與大幅油畫間保留廣闊的表現空間,也使他得以將個人的感受性在畫面上自由地發揮,這或許是日本畫家伊藤廉認為他的山岳畫作有「一層東方人特有的精神與內涵」的原因之一。

  1970-1980年代,世界國家公園法成立,隨著鄉土與環保意識抬頭,臺灣也立法並接二連三成立國家公園。臺灣的國家公園中,除了墾丁與金門之外,主要分布在山區,尤其是人煙稀少的中央山脈。登山逐漸形成風潮,學生、機關社團等業餘登山會紛紛成立,坊間也出版不少與臺灣山岳相關的攝影或解說圖書。以臺灣山岳入畫的畫家也相形增多,其中,一直堅持表現山岳的呂基正被譽為山岳畫家。然而,逐漸年邁的呂基正不僅病魔纏身,甚至因1985年的車禍而不良於行,已與登山寫生絕緣,甚至不得不疏遠於畫壇核心。然而,臺灣山岳的圖象仍出現在他的畫面上,只不過偶爾在枯褐的色調與虛無縹緲的山影間,吐露些許對生命運行的無奈與孤軍奮戰的寂寞感。

  呂基正於1990年去世。他在恆常的登山活動中,展現積極健康的年輕歲月;在攀登群山與寫生時,吐露對生命與繪畫的熱情、憧憬;於回憶中畫出當年所見的壯闊山景時,寄托對人生的感受與情懷。山岳對他來說並不只是美好的風景,更是抒發胸臆的對象,他也賦與筆下的山岳深刻的情感與個性。呂基正將自己繪畫的生涯與所熱愛的山岳融合,留下交織著個人感受與自然力量的山岳作品,另一方面則勾勒出臺灣山岳繪畫發展的獨特輪廓,適足以稱之為「山岳畫家」。(林麗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