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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蛇咬的男人

橫山精一 1941

          根據日治時期蛇類專家高橋精一的調查,百步蛇是臺灣特有的蛇類,棲息於蕃 地之中,一般有三四尺,有的甚至長達五六尺,因它的吻端像鱉,所以也有「山古 鱉」之稱,人類一旦被咬到通常在百步內就會致命,因而得其俗名。排灣族人向來 崇拜這種既兇猛又帶劇毒的百步蛇,常見的是頭目家的屋內有祖先像,而屋外的軒 桁上則有百步蛇的圖案,並且頭目及其家族的成員也有以百步蛇的圖樣來刺青的習 俗,因此人類學者宮本延人認為百步蛇是權威的標示。此外,頭目家族的生活用具 裡也常有百步蛇的圖形,如衣櫃、枕頭、楯、槍、弓矢、雕刻刀、竹笛、鼻笛、口 琴…等等不勝枚舉。在排灣族各社的傳說中即有不少與蛇有關以及與蛇聯姻的神 話,但所指的是不是百步蛇並未交代。《原語ズプペ臺灣高砂族傳說集》中有一則 ロХьユ社關於「蛇妻」的故事,最能聯繫起橫山的作品:相傳一個去打獵的老人 無意間採集了蛇的花,因怕被咬死,不得已答應了將四個女兒中最小的嫁給牠,後 來蛇給她住在漂亮的房子裡,引起大姊的覬覦而將其妹妹謀害…。橫山所畫者是否 就是影射這則傳說還很難說,不過故事中的主人翁-蛇、老人、最小的女兒、三個 不願意捨身救父的女兒,隱約都能在這幅〈被蛇咬的男人〉裡可能都有相對應的 角色出現。
  橫山在描繪這則極可能是其故事背景的傳說時,所畫的對象不是排灣族人,而 是他們饒富特色的雕刻品,至於那條蛇則是以排灣族人的祈禱用具來代替。當中即 將被蛇咬的男人或許就是故事中的老人,橫山讓它把腿抬起來的動作雖小,卻將這 幅「靜物畫」帶入了曖昧模糊的境界。此處雕刻品不但被配置成一則傳說,甚至在 這瞬間,它們有了生命-不過,早就賦予雕刻品生命的是排灣族人,雕刻品即是神 靈與祭儀的編碼(encoding)。在排灣族的雕刻品陸續被收入博物館及私人收藏之 後,美學價值往往掩蓋了實際功能,也切斷了原有的歷史文脈,此時,橫山精一的 〈被蛇咬的男人〉一作在題材、形塑圖像的曖昧性下,已指出了關於種族文化之 間看待民俗工藝品的差異性。(劉學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