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ng, J.C. 1995. Hybridity and Diaspora. In “Colonial Desire”. London: Routledge. Pp.1-28.


本篇文章談的是混合與離散,全文分成三個主要部分:第一部份,作者從回顧混合的概念與種族理論結合,所引起
的一連串的爭論開始,討論生物學上的混合的概念如何與生物演化、種族的論述結合,不同作者對混合的概念,往
往取決於他們對人類種族所持的立場,而這不同觀點的意見,都圍繞著一個人類是一個物種,或是多個物種。第二
部分,作者回顧社會語言學對Hybridity的研究,討論Bakhtin在語言學中為Hybridity所賦予的特殊意義,包
intentional hybrid與organic hybrid兩種,說明語言互相採藉的情況。第三部份,作者以黑人文化政治的研究,來討
Hybridity在 文化批評的脈絡下,如何發揮其挑戰essentialism的觀點。然而,最後的結論卻是悲觀的,基於文化與
種族總是相互形 成的理由,作者似乎不認為研究者可以擺脫種族主義的惡夢,從種族主義到文化批評,我們總是在
重複操作相同的 意識型態與類別,而Hybridity就是一例。



1774年Edward Long一位擁有黑奴的牙買加地主,寫了一本頗具影響力的書,名為History of Jamaica,書中他宣稱
Negro與白人是兩種不同的物種。Long的說法,可能僅是一種情緒性的偏見,然而英國外科醫師Charles White寫了一
Account of the Regular Gradation of Man,可說是把Long的偏見,變成了一種科學性的論述。1859年,正是對於人類
是否為同一物種的爭論最為精采的時代,Theodor Waitz反駁向White這樣的科學論述,認為他們所謂的科學論述,其
實是隱含著他們自己的意識型態(hidden ideological agenda),Waitz強烈主張,所有人類皆屬於同一物種的論點,並抨
擊所謂的多物種說所含的文化隱喻。事實上,十九世紀的人類學家,都熱衷於討論這個問題,從1840年起,物種的
問題就一直是所有討論的重心。如何去分辨不同的物種,就成了這個問題的核心關鍵,在當時人們普遍接受Comte
de Buffon (France) 與 John Hunter (Britain) 的說法,即不同物種的生物交配會產生不孕的下一代。然而,對一些種族理
論家而言,這樣的說法卻是令人不安的,假如人類是不同物種,那麼West-Indies是否不孕呢?一開始人們確實懷疑這
些West-Indies的生育能力會在幾代後消失,可惜事實不然。此時,又出現各種不同的解釋方法,一種是針對「物種」
的定義來做文章,White就認為這只是證明「不孕」理論並不足以用來區別不同物種﹔Long引用他對當地的知識,宣
稱這些West-Indies的生育能力一代不如一代,並用了mulatto這個字眼,來形容這些生育能力有問題的West-Indies,
Long的說法雖然在當時並沒有受到重視,卻在幾十年後,被希特勒用來作為他的種族理論的證據。Prichard,一位英
國的自由主義民族學家,在他的書Natural History of Man(1843)中,以amalgamation來說明人類屬同一物種的概念,不
同種族的人混合生育的下一代,只是形成新的、介於兩者之間的人。

 

對於人類是多起源(polygenesis)或是單一起源(monogenesis)的爭論,最核心的問題是要面對一個跨種族之間的結合所
產生的問題。用Hybridy來描述這種intra-racial offspring,就已經隱含了不同種族是不同物種的假設。假如,這些混合
種有正常的生育能力,就證明了人類是同一物種中的不同變異,也就是說用Hybridy來形容,就已經站不住腳了。所
以甚至有向Huxley一樣的種族主義者,就乾脆以另外一個字 “mongrelity”來取代Hybridy。可惜只是換湯不換藥。

 

關於West-Indies的出現,引申而來最有意思的討論,應該是人們轉而質疑對不同物種的區分的標準。一種說法是在不
同的物種之間的交配行為,又分成較相近的物種與較遠的物種,所以有“degrees of hybridy”的差別,這種說法,基
本上兩方面都同意﹔另一種說法是,達爾文在物種原始(1859)一書中所提出的概念,認為在物種與變異之間,並沒有
一個 “根本的分別”,而物種也不是一開始就可固定區分為不同物種,而是自然選擇的結果,事實上,宣稱不孕與
生育的因果關係是困難的。

 

當達爾文的理論被廣泛接受後,一種種族理論家又再度的把種族的問題,變成是一種「類型」的問題,他們用心理
素質、心智程度與道德來批評達爾文的理論,Henry Hotze認為:如果我們現在所看到的各種人類的特徵都是以前遺
留下來的,也就可以說是一種「永恆」的特徵,那麼我們以知這世界有各式不同的人種,也就表示在過去也存在這
樣的區別。這種說法,其實就是說,人種之間的區別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了。Knox就引用Edwardreversion的概
念,認為縱然現在看起來混合種像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新種,但在幾代以後,他們就會再回到原來的樣子。Knox因此
認為,混種的存在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而混種是一種人類的墮落,違反自然的行徑。

 

雖然說,Knox本身堅決的認為非洲人與歐洲人是不同的種族,甚至是不同的物種,但實際情況卻比他所想像的要複
雜,尤其當考慮到歐洲人同樣也有許多混種的例子。Knox自己也承認必需修改他的理論,改採用Broca的說法,there
are degrees of difference in hybridy。Knox宣稱,所謂的Britain,雖然包含了Belgian, Kymraig, Teutons, Danes 與
Normans的各種人種,但這不表示Britain就是一個混合的人種,而是 ‘the mixed population amongst whom all these
elements and several others…are distinctly recognisable
’。就是這種living racial mixing that remains distinct 的理論,影響
了Matthew Arnold把英國文化 (English Culture)看做是multicultural的理論。

 

關於mixed 的討論,其實就說明了英國並不是很容易的就形成了一個homogeneous national identity。甚至在1861年的
The London Review更宣稱,We Englishmen may be proud of the results to which a mongrel breed and a hybrid race have led
us
。幾年之後,Herbert Spencer更宣稱,亞利安人種就是人類社會不斷向種族融合前進的例子。而二十世紀以後,許
多評論家,又再度引起Hybridy的話題,來討論當代的文化。

 

Young認為,新興的Hybridity的話題,更應該突顯Hybridity的同時具有contrafusion and disjunctionfusion and
assimilation
的雙重特質,從過去的諸多討論中,Hybridity在人種的爭論中主要扮演五種角色,一是,支持多起源的
假說,強調不同物種間的生殖屏障,即使是人類,在許多世代以後,仍然會保持原有的特徵,不至於就變成混合種
﹔ 另一種說法,剛反與前者相反,稱之為amalgamation理論,強調不同種的結合,會產生大鎔爐(melting-pot)的效應
,出 現新的混種。第三種是decomposition理論,說明混合的效應是存在的,但差異性也同時存在,混合種會很快的
死亡 ,最後又回到原來的區別。第四種是討論物種與變異,認為Hybridity是有程度之別的,在相近的物種之間的
Hybridity是具有生育力的,但在遠的物種之間,Hybridity是會不孕的,這種觀點在1850s-1930s間,成為最主要的觀點
。最後一種觀點反駁amalgamation的樂觀觀點,認為Hybridity會造成人性的墮落,出現raceless chaos,人種之間將沒
有任何固定的特徵、區分,最後就像Spencer所謂的Hybridity soceity,是一個不完整的、不穩定的社會。

 

出現在語言學中,有關Hybiridity的討論,首推Bakhtin,對Bakhtin而言,Hybridity說明的是「一種說話者使用一種有
兩種形式、兩種口音的語音,是在自我揭露某種訊息的過程」(the process of the authorial unmasking of author’s
speech)。Bakhtin
十分強調語言是沒有固定的疆界,而兩種語言或聲音的區別,只有在將其放在一個語意結構或是
句子中,才可能存在,反之,同一個字總是可能出現在不同的語言或聲音中。Young對Bakhtin的討論是成功的,尤
其是他認為intentional hybridorganic hybridthe doubled form of hybridity 的概念說明了文化的互動是以一種特殊
的 對話(辯證)模式進行,同時強調融合,又強調差異,而甚至應該說Hybridity本身就是一種hybridity,同時把不同的
東西放在一起,又同時要求他們保持分別。Young認為Bakhtin本身的興趣是Hybridization在政治話語場域中所產生的
Authoritative 相對的作用,後者必然是只有一種聲音,但是此種聲音卻無法顯示其他聲音,說明後者永遠無法進
入前 者的空間。

 

正因為Bakhtin所謂的Hybridization是authority所無法入侵的領域,其中包含更複雜的社會因素,Homi K. Bhabha

Bakhtin的理論,應用在colonialism的研究中,揭示殖民化過程中傳統與權力互動中所產生的種種矛盾現象。Bhabhahybridization稱之為一種problematic of colonial representations,正是這種Hybirdization的過程,讓西方

殖民者的權威失 去他純粹的統治能力,在語言、文化各方面都受到了殖民地的影響,這種與殖民地混雜的話語某種

程度的轉換了 殖 民者所佔的優勢。Bakhtin的intentional hybrid被Bhabha轉換成一種殖民地挑戰與抵抗優勢文化的手段

,hybridity包 含了 counter-authority,成了被殖民者所創造的第三空間,用來表達與殖民者不同的文化傳統 (Hybridity

begins to become the form of cultural difference itself...23
)。即使在今日,cultural hybridity不僅代表著融合的現象,

更同時說 明dialectical articulation。

 

關於cultural hybridity的討論,尤以對黑人文化的討論為最突出。Straut Hall在他頗具影響力的書籍New Ethnicities中,

指出在黑人文化政治中有一些顯著的轉變,首先是所謂的Black被用來突顯某一種共同經驗與邊緣化的現象,形成了

一種新的類別,而這個類別的人群是因對抗主流文化政治而存在,並依賴對主流文化的反抗來自我組織,卻也因此

創造其獨有的認同、歷史與傳統。Hall指出黑人文化的同質化過程,經歷了所謂的organic hybridization的過程,但這

organic hybridization是必須考慮 counter-hegemony的因素,所創造的representations of resistance。第二種現象

是 ,the process of cultural diaspora-ization,用Bakhtin的話來說,黑人文化政治是包含了intentional and organic

hybridization
兩個 面向,hybridization的過程,同時是與他種文化合併與對話的過程,也同時是創造族群性區分的過

程。Straut Hall認為 ,這兩種現象(movement),並非是一個過程的兩個階段,而是同時發生的過程,共同創造一

hybridized form of cultural politics with double-voiced

 

從p25開始,主要是Young的結論。採用Straut Hall對cultural hybridity的定義,Young認為這種dialectical structure是最

能 表現agency對創造hybrid culture的主動性與被動性,這也說明了hybridity一方面重複表現己文化的起源,另一方面

在 殖民壓迫下又可不斷的創造新型式的文化實踐,以自別於優勢文化。Hybridization就如同Creolization,包含兩種

意 義 ,一是創造新式文化以對抗舊的文化,一是逐漸形成raceless choas,創造出不穩定的文化型態,radical

heterogeneity, discontinuity, the permanent revolution of forms.(25)。

 

簡單的說,Hybridity makes difference into sameness, and sameness into difference, but in a way that makes the

same no longer the same, the different no longer simply different.(26)
並沒有一個單一且正確的Hybridity的概念,因

為他總是在重複中改變,又在改變中重複。雖然,Hybridity的概念,說明我們被侷限在文化的某一部份的意識型態

的網絡中,但問題是這些原本以為的Cultural identity是來自essentializingsocial categories, such as race,是否就是

essential呢?事實剛好相反,這些social categories絕不是essential。然而,我們是否就能脫離一些先驗的social

categories
,擺脫essentialism呢?似乎又是不太可能,race與文化是同時發展的,擺脫了race,我們又陷於cultural

differencesocial category中,結果是,我們似乎一直再重複某些racism的意識型態與social category,racism成了

我們 永遠的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