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ntress, James and Chris Wickham
1992 Remembering. In Social Memory. Oxford: Blackwell.

 

 

本文的兩個工作:

一、記憶如何作用?

二、去看歷史學家與社會科學家如何看待記憶,且將之當作一個研究的工具 (tool) ,並建議一些可以讓這些材料的特質導向更令人信服之結果的方法。直接依據記憶的歷史分支學科口述歷史、人種歷史學 (ethnohistory)—已成為確定的學科訓練。儘管這兩門學科已有關於歷史的大量研究、簡介、期刊、國際性的研究計畫和相互較勁的學院成立,但在學科內的辯論上,仍包含了一些自我辯護的味道。

口述歷史學家宣稱的由下而上重寫歷史,仍不免侷限在傳統歷史性的議題和視角上,如:1.一般群眾的經驗與歷史的關係;2.由下而上的視角之歷史特徵;3.菁英文化 (elite culture) 可以在大眾文化 (popular culture) 上影響的程度。上述這些問題都沒錯,只是通常屬於社會歷史性的問題。

通常被忽略的是對於「記憶」作為一個資料來源的特殊本質 (special nature) 的覺知。口述歷史與其他學科的差異,就在於它對「記憶」的依賴大過於「文本」 (texts) 。不過口述歷史家卻很少強調這點,表面上看來更喜歡把「記憶」看成是發生在人類頭腦內,而非公共部門的一組文件記錄 (a set of documents)

不願意將「記憶」作為辯論的核心,可能是口述歷史學家希望宣稱他們的材料來源和主題,與傳統的歷史學家有同等的尊嚴。對於「合法性」的渴望,可以幫助解釋口述歷史學家和口述歷史計畫對於方法論的著迷,亦可見並不完全確定在追求的是什麼。

「記憶」是什麼?我們用問卷來捕獲它?或是用一個「蝴蝶網」?換言之,有具體化 (reification) 的危險。問題在於記憶是否首先具有「類物體」 (object-like) 的特質。如果沒有,他也許只是證明我們探索的「對象」僅是我們自身的想像。

 

記憶的文本模式 (textual model)

知識以語言的句子形式表達或以邏輯性、科學性的標記來陳述。將知識分為三大類別:(1) 建議性知識 (propositional) 或關於 (about) 事物的知識;(2) 感官和經驗性知識,對事物的直觀知識;(3) 技術性知識,如何作物理性事物的知識。在一個充分的意義上,通常只有第一種被視為知識。將知識轉變成為一種在我們腦內的「對象」或「物體」 (object) 。知識就像是我們宣稱擁有權中的一份財產 (property) ,甚於是一種我們經驗並想去描述的知覺。

最重要的是知識與知覺的差異。知識可能會暫時性的「屬於」我們,但不像知覺那樣是組成我們存在的必要且不可少的部分。以精神的方式來說,在我們的頭腦裡擁有知識,就像是在我們的口袋中擁有它一樣。這樣的學說好處在於將知道者 (knower) 與他所知的分離開來。這使得知識可以客觀真實的可能性成立。這樣的學說也幫助區分一個主張的客觀真實性,和對此主張的意義之詮釋,前者是獨立於人的,後者則為人的主觀性判斷。

記憶是一個經驗,一個由心靈運作的活動。上述客觀性知識的學說,使我們將知識分為兩個部門:客觀的部分,事實的儲存器,這些事實也可存在於其它的地方;主觀的部分,一個內在於我們的資訊和感覺,並只存在於我們之內。前者消極,掌握知識,後者主動,它是意識的經驗和回憶。記憶的結構內存在客觀事實與主觀詮釋的分野。

歷史學家發展出這樣一個方法:分析一個口語的文本 (oral text) ,將他與其他書寫文件和資訊連結 (correlating) ,他們重塑 (restore) 這個文本回它原來的版本,將之置於它的社會脈絡 (social context) ,建立一個該口語文本過程所採取的視角。一份文件可以分離於歷史學家,並在它自身內完成,它可以傳達訊息 (message) 給歷史學家,卻無法接收回來。記憶卻無法和意識分離,也並非封閉 (close off) ,記憶和意識的交往是雙向的,而使得記憶可成為使用的來源,是我們可以人為的接合 (articulate) 它。這種接合性並非記憶的客觀部分,而是它的社會層面。記憶是一個社會事實 (social fact) ,是一個特殊的社會事實,因其只有部分是社會的。我們可以在接合中被揭露,我們即為我們所憶 (we are what we remember) ,因此研究我們的記憶,即為研究我們自身。

 

歷史的記憶或記憶的歷史?

(p.12) 記憶劇場 (memory theatre) 可視作知識的獨立來源。強調知識的視覺特性 (visual character) ,並伴隨著對空間的重視。一個人在記憶中接收影像的細節,就像是把它們當作藝廊中的雕像繞著看。結果這個典範比文本化的知識典範來得不抽象。用來裝飾不同記憶劇場的影像不但不簡單,而且不是任意的,它們是小心建構起來的視覺影像。它們並不只是「提示」 (reminders) ,而是用來具體化和描述它們所呈現的知識,它們是地圖 (maps) ,是用來呈現其它事物的事物。笛卡兒認為「記憶劇場」的影像太複雜,包含太多的資訊,沒有辦法區分事實的記憶與幻想之間的分野。笛卡兒強調,簡潔和透明是任何記憶系統主要的優點。

綜合的藝術。語意的模式取代了視覺的模式,這表示記憶性連結的主要模型變成邏輯的,是一連串接合在一個句法空間 (syntactic space) 的連結和因果,而非一個空間的視覺再現。記憶世界的問題,在十六世紀的特色是,逐漸發展成科學的分類的問題。十七世紀科學與哲學的發展,以及使用語言技能來建構持續增加的分類和後設指涉 (meta-reference) 的抽象系統有關,其中伴隨著印刷術的普及化。

在這段時期,興起對智識 (intellect) 本身更積極的概念。遺忘是具有創造性的,如果我總是記得各種事情,我就不需要去發明,也不需要以成功的隱藏自身的遺忘/忽略,來顯示我的聰明。圖書館就是一個存放集體性遺忘的地方,它們的價值就在於提供意外的發現,喜悅的探索知識未知的部分。

 

字與物 (words and things)

上述的觀念意涵著記憶是一個儲存系統或知識的陳列室。這樣記憶是消極的,但不僅於此。當我們說 (1) 我記得 (I remember) (2) 我試著去記得 (I’m trying to remember) (3) 我快想起來了 (the memory just came to me) ,都是以積極的意思來使用記憶的概念。「記憶如何作為一個知識的來源?」我們可以就兩方面來考慮這個問題:(1) 單純的問,記憶如何複製和儲存訊息 (2) 或是進一步的問,在複製和儲存訊息之後,他如何使用這些訊息來形成新的觀念。→記憶的經驗

我們自身對於記憶的概念有一個歷史的向度:文本模式 (textual model) →視覺模式 (visual model) →語意模式 (semantic model) 。這意指著不只我們對於記憶的概念是一個心智範疇,也表示我們對於記憶的個人經驗,也被這個反思的過程所影響,那麼就要進一步追問,不同的記憶經驗若為可能,那它會是什麼樣子?

寫字保存的不是事物 (things) 的記憶,而是字 (words) 的記憶。在一個前文字社會,語言不與說話的脈絡分開,例如承諾的語詞本身不與承諾的行動分開。祝福或詛咒是一個行動,在這個行動中所使用的字,只是整個表演的一部份。

有文字的文化傾向於將事物語意化為意義,無文字的文化,則傾向於將字具體化為物。經驗雖不同,但結果卻是相同的。關於記憶本身,字與物之間的界線不必然存在。

 

記憶與認知心理學

一位多倫多大學的心理學家Tulving認為,我們的記憶至少分為兩個系統 (systems) (1) 語意記憶系統 (semantic memory system) (2) 插曲式的系統 (episodic memory system) ,這兩個系統根據不同的意識形成,前者是「知覺」 (knowing consciousness) ;後者是「自我知覺」 (self-knowing consciousness) 。前者主宰我們對事物獨立於我們個人經驗的知識,後者則是構成我們自我認同的主觀意識。

記憶在其自身的脈絡中

記憶是不確定的。我們經驗的現在是與過去連結的。我們對於過去與現在的知識建基於現在心靈 (present mind) 的概念和記憶 (recollection) 。且只有這些概念與記憶是精確的。我們的記憶是有限的,因著與新的經驗或更好的點子的衝突。因此記憶並非供給我們對知識的不可動搖的基礎,它的能力是使我們流動 (afloat)

 

記憶、回憶與接合

記憶是複雜的,在這個名詞背後,是一個心智行動叢,與記憶相關的通常是「認知」、「回憶」與「接合」。「認知」就是在先前的知識和經驗中,指認出某事或某人。「回憶」即是喚回某事到我們現在的心靈。與認知通常牽涉領會 (perception) 相反,回憶是純粹的內在行動,牽涉一些心智再現的形式。當我們懷舊,和別人溝通我們所回憶的,這通常是記憶的外在化。不過也可以純粹的是一個內在的過程。

 

「記得」的視覺概念

草:綠色的東西。天空:藍色的東西。蘋果:紅色的東西。人:。記憶總是有一個簡單化和範式化 (schematization) 的傾向。概念化表示記憶存在於概念的形式中,概念總是比再現整個記憶要來的容易。

 

Bartlett與他的「意義後的努力」 (effort after meaning)

在日常生活中,經驗的記憶和語意的記憶互補的運作,以視覺概念為例。Bartlett認為記憶的最重要特徵,是我們實際用它的方法,而這從來不會脫離它的脈絡。即為法國心理學家Binet說的「主宰的概念」 (governing idea) Barlett認為記憶是「意義後的努力」,會以一個有次序的、易記憶的模式來形成。在可以記憶之前,要先「地圖化」它。

 

文化和記憶的程序

在我們的文化和教育中,我們有意識或無意識的採用了什麼程度的策略?Azande傳統並非一個外在的結構,他已是他思想的脈理,而他無法思考他的想法是錯的。

 

遺忘

 

問題討論

問題一:文中如何討論記憶的「社會性」?個人的記憶和社會的記憶如何互動和滲透?(淑莉、惠娟)

問題二:文中提到十七世紀開始發展科學式的分類系統,是否對此有更多闡發?(怡潔)